第614章 原來這才是黃雀！

　　不知為什麽，明明逐漸暗沈的天空卻變得稍稍明亮了壹些，細碎稀薄的雪霜開始簌簌降落。
　　陣臺上縈繞的靈力宛若鉛灰色的流雲，托住了雪霜。
　　空氣的溫度也似乎驟降了幾度。
　　而陳牧丟出的這句話，卻讓漸冷的天氣更為刺骨，在場每個人脊背爬起冰寒。
　　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妍兒姑娘身上。
　　帶著驚愕、疑惑、茫然……
　　即便是天機老人壹派的弟子與長老們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是幻聽。
　　所有人都對妍兒姑娘很熟悉。
　　她從小便被天機老人培養為親傳弟子，出落成長後更是伴隨在韓東江的身邊，充當代言人。
　　有人懷疑過她的身份，有人懷孕過天機老人的動機……
　　可從來沒有人懷疑過，她就是天機老人！
　　因為韓東江是男人！
　　而妍兒姑娘……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
　　所以當此刻聽到陳牧竟然指出妍兒姑娘是韓東江後，眾人震驚過後便是深深的質疑。
　　“陳大人，妳在胡扯什麽！”
　　“陳大人，妳當我們是瞎子嗎？還是腦子進水了？看不出妍兒姑娘是男是女？”
　　“就是，若男扮女裝，我們肯定會發覺。”
　　“……”
　　面對眾人的質疑，陳牧並不著急解釋，只是壹臉笑意的盯著妍兒姑娘。
　　此刻妍兒姑娘壹臉平靜。
　　雖然剛才被陳牧點破身份後楞了幾秒，但隨即便恢復了冷漠的表情。
　　“陳大人喝醉酒了？”
　　妍兒姑娘微微彎起紅唇，空山靈雨般秀麗的輪廓此時顯得格外靜美動人。
　　陳牧搖了搖頭，輕嘆了壹聲：“可惜了。”
　　他環顧壹圈四周眾人，從懷中拿出幾本古籍，其中有陰陽宗的壹些秘法，以及其他關於男女身體改造的秘術講解，笑瞇瞇的看著妍兒姑娘。
　　當陳牧拿出這幾本書的時候，妍兒姑娘俏臉陡然變色。
　　她下意識握緊了拳頭，秀美的眸子湧現出濃濃的兇狠與不解，豺狼壹般盯著陳牧。
　　“這幾本關於男女改造身體的書，是我從韓掌門隱藏的那座居所內找到的。”
　　陳牧揚聲說道。
　　隨後又指著隱秘小院的方向：
　　“如果大家不信，我可以帶妳們過去親眼看看，那裏有什麽？絕對會讓諸位大開眼界。”
　　聽到陳牧的話，人群面面相覷。
　　就在他們猶豫時，神女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拿出壹枚玉簡，柳眉微蹙。
　　看完裏面的信息，她玉臂輕輕壹揮。
　　天空中，赫然忽然出現了壹面巨大的鏡子，而鏡面裏竟呈現出了壹座靜雅的小院。
　　小院內，獨孤神遊的身影出現了。
　　他捏著法決，面色難看。
　　那些長老先是壹楞，隨即便明白這是鏡像之術，在短距離範圍內，可以利用法寶將另壹處的場景折射過來。
　　“這老頭可以啊。”陳牧默默點了個贊。
　　今天分別的時候，他特意給了對方韓東江的小院地址，對方還真找了過去。
　　“諸位可以看看，這小院便是韓東江以前特意為自己打造的隱居之所，也是培養妍兒姑娘的地方。”
　　陳牧說道。
　　無論是神女壹派或是天機老人壹派的人，此時全都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巨大鏡面。
　　隨著獨孤神遊將場景依次展現出來，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原本質疑的目光也變成了震撼與疑惑。
　　妍兒姑娘臉色愈發陰沈，夜風中單薄似柳絮的身子有著絲絲殺意環繞，融入空氣湍流裏。
　　“古往今來，有很多偽裝，以及變身之術。”
　　陳牧淡淡道。“男扮女裝、或是女扮男裝，亦或是為了修煉邪功變成不男不女。
　　也有人為了壹些目的，而選擇變身。
　　這類人大多采用的是換魂之術，或者利用壹些秘術對自己的身體進行改造，造出壹些符合男人或者女人的特征來。
　　但無論是哪種方法，都有著或大或小的缺陷。
　　陰陽有學說，男象天為陽，女象地為陰，陽以剛為佳，陰以柔為上，壹陰壹陽之道絕不能易換。
　　無論如何，都會在體內留下原來的壹些特征，天賦被改變，還會影響到修為。但是——”
　　陳牧忽然話語壹頓，望著妍兒姑娘笑道。“但是我們的韓掌門……卻另辟蹊徑！”
　　另辟蹊徑？
　　眾人被勾起了好奇心。
　　在場很多人都是修為高深之人，帶有壹副火眼金睛，在他們眼裏，妍兒姑娘就是壹個完美的女人。
　　如果是男變女，這不符合任何常理。
　　哪怕是換魂也達不到這個層次。
　　“韓掌門先是與上壹任陰陽宗天君做了交易，得到了壹些陰陽體轉換的秘術，用來維持體內的陰柔之氣。
　　之後，他又與雙魚國王後做了交易，將天命谷的時間禁地送出去，換回了雙魚玉佩的壹段時間使用權。”
　　雙魚玉佩！
　　聽到這裏，不少人呆住了，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沒想到在這裏聽到了傳說中的神物。
　　這竟然真的存在！
　　而神女此刻也終於明白，原來‘時間區域’禁地是被韓東江給賣了，眸中怒火溢出。
　　就在這時，妍兒姑娘腳下壹動。
　　壹瞬間，神女與莫寒霜以及其他長老全都下意識圍住了她，神情萬分警惕。
　　“沒事，她不會逃的，也不會殺我。”
　　陳牧擺手示意眾人別緊張，望著妍兒姑娘露出賤賤的笑容。“因為她還想知道後面的答案。”
　　妍兒姑娘不置可否，抿起紅唇：“說下去。”
　　面對眾人圍攻的架勢，她的臉上絲毫不見慌張與畏懼，仿佛面對的不過是壹群小螻蟻。
　　“他要利用雙魚玉牌做什麽呢？”
　　陳牧繼續說道。“那就是制造出壹些妍兒姑娘的代替品，然後……進行手術。”
　　手術？
　　這個詞讓在場眾人有些疑惑。
　　“韓掌門並不是只想成為女人，而是想成為壹個真正的女人，壹個……女性的韓東江。”
　　陳牧道。“他的記憶，他的天賦，他的思維，他的靈魂……都要壹致，可是他的身體，卻要裏裏外外全部變成女性。
　　就好像他生下來就是壹個女人，而不是男人。
　　此外，這個女人壹定要完美。
　　韓東江從小便是以男兒身成長，所以有很多的瑕疵，這是他絕不允許的。
　　於是他開始培養自己的另壹具身體。
　　這幾乎是壹件不可能的事，壹件違背天道自然人倫的事情，可是他卻做到了！
　　妍兒姑娘是他從諸多少女中精心挑選出的壹具身體。
　　這具身體的骨架、經脈、五臟六腑、乃至血肉的融合都可以與他完美匹配。
　　在我們家鄉有這麽壹個故事，說壹對真正的戀人之所以走到壹起，是因為女人是男人身上的壹根肋骨所化，才能融為壹體，成為家庭。
　　而妍兒姑娘，在壹定意義上來說，便是韓東江身上的這根肋骨，極為匹配！
　　不過不是戀人，而是另壹個自己靈魂的載體。
　　妳們也看到了鏡子裏的畫面，有壹張寒冰床，旁邊還放著壹些工具。”
　　陳牧擡手指著鏡子裏映射出來的寒玉冰床，以及旁邊的刀、鋸、鑷子等。
　　眾人細細觀看，不覺有些悚然。
　　這是用來解刨的嗎？
　　陳牧道：“韓東江在完美培養了妍兒姑娘長大後，便用雙魚玉佩制造了幾個妍兒姑娘的身體以及自己的身體，然後將它們縫合。
　　陰陽秘術裏有記載，骨為陽，肉為陰，不可陽勝於陰。
　　男性的骨架與女性的骨架有著很大區別，於是韓東江便從最基礎進行改造，將骨架拼接與打磨。
　　隨後，進行器官、血管、肉體、皮膚……的移植。既保留了自己的壹部分，又完美將妍兒姑娘的壹部分進行融合，打造出了全新的女版韓東江。
　　他的修行天賦被保留了下來。
　　而妍兒姑娘從小修煉後變化的形體丹田，也都沒有任何障礙的融合進去。
　　這樣壹來，即便在變成了女人之後，韓東江的修為沒有絲毫變化。
　　這是壹個極其浩大的工程量，估計神仙看到都要跪，可韓東江卻做到了，做的如此完美，我願稱之為——大炎最強外科神醫！”
　　陳牧的話半是嘲諷，半是真心贊嘆。
　　嘲諷是因為對方的變態心理，贊嘆是因為對方如此高超的外科技術。
　　這可是古代，在沒有現代化高精度儀器以及激素治療的情況下，依然完美將自己打造成壹個完美的女性，可謂是神。
　　她現在就是壹個真正的女人。
　　由裏而外。
　　就好像自出生之時她就是壹個女人，然後慢慢成長到了現在。
　　“妳們不妨仔細對比壹下，韓東江和妍兒姑娘的容貌輪廓其實是有幾分相似的。”
　　陳牧又說道。
　　眾人下意識打量坐轎內的韓東江和妍兒姑娘。
　　經過仔細對比後，發現這兩人的輪廓確實有幾分相似，不過因為氣質性別的原因，平日裏若不在意很難看出。
　　“這不是說他們有血緣關系，而是在融體之後，發生的變化。”
　　陳牧進行解釋。
　　“可是……那說話的聲音。”
　　有人提出了質疑。
　　畢竟天機老人在說話時，妍兒姑娘壹直未開口，難不成是傳音入密？
　　但傳音入密只能單獨壹人接受。
　　“曾經我也在思考這壹點，直到我想起了壹個人。”
　　陳牧豎起手指搖了搖，笑著說道。“壹個無頭的女人，可是她能說話，為什麽？因為她會腹語！”
　　眾人壹楞，逐漸恍然。
　　陳牧道：“今天在風華聖殿，孤獨神遊也告訴了我，說韓東江小時候會壹些江湖小技能，其中便有腹語。
　　大家不妨仔細回憶壹下，每壹次天機老人說話時，妍兒姑娘都要站在旁邊。
　　而且，我們從未真正見到過天機老人動嘴！”
　　陳牧將銳利的眸子盯在妍兒姑娘身上，笑道：“還記得前日請我去妳房間那壹次嗎？
　　那天，我故意提起了韓夫人，結果妳反應過激差點殺了我。
　　而那時候妳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反常，於是妳做出了壹個最愚蠢的決定，那就是讓我看到天機老人！
　　妳以為這樣會打消我的懷疑，卻不知這更加驗證我的推測。
　　天機老人露面後，妳便將珠簾放下來，雖然他在說話，可我卻完全看不到他有活動嘴唇。
　　後來妳給我倒茶時，我又詢問他問題，可那時天機老人卻不說話了。
　　直到妳回到珠簾旁邊，他才回答了我的問題。
　　所以我在那壹刻便意識到，從頭到尾都是妳在演戲，用腹語來迷惑我們。
　　腹語終究是從自己體內發出的，所以妳必須離天機老人近壹點，否則很容易穿幫！”
　　陳牧的完美分析以及佐證，讓在場所有人為之驚嘆。
　　他們細細壹想，還真沒親眼看到天機老人動嘴說話，每次都是隱藏了自己的身體，妍兒姑娘在旁邊。
　　剛才陳牧突然發問時，妍兒姑娘準備回去，卻被神女擋住，原來也是這個原因。
　　此時此刻，眾人看向陳牧的目光不禁充滿了贊嘆。
　　這家夥總是能在不經意間發現異常，然後進行猜測驗證，最終揪出敵人的破綻。
　　“我這個有個缺點，那就是但凡是美女，無論是對方勾引我或是我勾搭對方，都會心有遐想。”
　　陳牧用自嘲的語氣說道。“可唯獨面對如此絕美的妍兒姑娘，我卻本能的抵觸。
　　我壹直想不明白為什麽。
　　難不成我陳牧變身為正人君子？
　　現在我算是明白了，主要原因是……我不喜歡男人。”
　　“撲哧！”
　　人群裏的青蘿忍不住笑出了聲，見眾人看著她，又連忙吐了吐小貓舌，捂住嘴巴。
　　其他人倒也是忍俊不禁。
　　“所以，無論我如何改變，本質上我依舊是個男人。”
　　這時，壹直保持沈默的妍兒姑娘終於開口了，語氣充滿了落寞以及悲傷。
　　她終究還是承認了自己就是韓東江！
　　雖然眾人都已經相信了陳牧的話，可聽到韓東江親口承認，內心不免五味雜全。
　　可他們還是不明白，對方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是有什麽陰謀嗎？
　　妍兒姑娘……不，應該韓東江看著陳牧，語氣平靜：“陳牧，妳的確很聰明，我應該提前殺了妳的。”
　　“妳殺不了我。”
　　陳牧聳了聳肩，俊朗的臉頰帶著自信笑容。“雖然妳也嘗試過殺我，但失敗了。”
　　對方確實出手過。
　　就在那天陳牧第壹次去海域巡查神龜島時，被扯入了幻境裏，差點被殺。
　　最後靠著空間之術逃脫，並且不小心偷看了神女洗澡。
　　而那天便是韓東江出手。
　　“對，妳的命很大。”
　　韓東江無奈莞爾，又以好奇者的姿態問道。“那妳能猜出我的目的是什麽嗎？”
　　“當然能。”
　　陳牧收斂起臉上的笑容，變得嚴肅起來。
　　周圍其他人也都豎起耳朵，想知道韓東江這麽做的真實目的與陰謀。
　　“我曾經也在思考妳背後的陰謀是什麽。”
　　陳牧背負著手，朗聲道。“畢竟任何人在作出反常舉動前，都是有目的性的。比如以前有個皇子想要男變女，他的目的是為了雙魚國的寶藏。
　　可是我推測了無數遍，也想不通妳到底要做什麽？
　　是打算成為天命女？
　　可妳沒必要把妍兒姑娘打造的這麽完美。
　　是打算在神女身上弄點什麽？可也沒有任何理由和證據。直到我想起了壹個人……”
　　正聽著興起的眾人見陳牧突然不說話了，皆是皺起眉頭，急的心癢癢。
　　就連五彩蘿也停下了啃雞腿的動作，眼眸壹眨壹眨的看著男人。
　　“姐夫，這個人是誰？”
　　終究還是青蘿耐不住性子，急聲問道。
　　陳牧內心猶豫片刻，幹咳了壹聲，索性大大方方地說道：“這個人叫寧玥玥，是我壹位前女友，乃是壹名心理醫生。
　　當然，妳們也不太明白心理醫生是什麽，簡單來說就是共情人的心理疾病並加以治療。
　　她以前跟我說過這麽壹番話……
　　有些時候，自身的條件以及所處的環境，會讓妳對妳自己的性別產生壹種排斥感。
　　而這種排斥，會讓妳逐漸憎恨自己，從而產生出另壹個人格或者開始尋求改變。
　　所以我也終於明白，韓掌門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陰謀和心計，他只是想做壹個女人，僅此而已！”
　　天空中飄落的雪霜開始漸漸多了起來。
　　隱隱朦朧著的月光從鉛白色的流雲裏滲透出來，伴隨著飄舞的飛雪……
　　眾人呆呆站著，大腦似乎完全停止。
　　他們預想了很多，可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只是想做壹個女人？
　　荒誕！
　　滑稽！
　　可笑！
　　……還有悲哀！
　　每個人看向韓東江的目光都不壹相同，更多的是鄙夷與嘲諷，還有惋惜。
　　“至於韓東江為何要嫁魂我娘子。”
　　陳牧輕聲說道。“其實不是嫁魂，而是驅魂！他想利用天命女將自己的身體中留有的妍兒殘魂祛除出去，然後將我娘子的魂魄還回去。
　　所以他也沒有說謊，只是最終還是失敗了。”
　　真正的妍兒已經死去。
　　但因為曾經是從曲護法腹中刨出來，所以還有殘魂難以消除，而天命女卻可以。
　　這也是為何，他今天把曲護法帶過來的原因。
　　只要今天妍兒的殘魂全部抹幹凈，那麽曲護法自然也就沒有留著的余地了。
　　“韓掌門，妳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陳牧問道。
　　韓東江伸出手，漂亮的晶瑩雪霜落在了她纖嫩如玉的掌心，轉眼即化，宛若流逝的時光。
　　她怔怔看著掌心的水痕，喃喃道：“陳牧，妳說命運是公平的嗎？”
　　這應該是她第四次詢問陳牧了。
　　而這壹次，陳牧也算是完全明白她話裏蘊含的意思。
　　為男為女、或貧賤或富貴，都是壹出生便決定的，老天爺從來不會給妳改變的機會，尤其是為男或者為女。
　　韓東江身為天命谷掌門，卻最恨天命。
　　所以他要逆天改命！
　　最終他也成功了。
　　只是成功的路上，卻搭上了很多無辜人的性命，那些被剔除篩選的花季少女以及妍兒……
　　這些人的死亡，鑄就了韓東江的心願。
　　“記得小時候，我長得很漂亮，很多親戚都會說：這個小女娃真漂亮……”
　　韓東江眸光繾綣著回憶，含著淚光。“母親去世後，爹爹又給我找了個繼母，她每天幫我塗上胭脂，給我穿漂亮的衣服，就像個公主似的，逢人便說，這是她的女兒。
　　漸漸的，我也覺得自己應該是個女孩。
　　我跟那些小女孩們玩耍，我被那些男孩子欺負，我喜歡躲在被窩裏偷偷的哭泣，我也喜歡玩布偶娃娃。
　　可我的聲音卻壹天天的變了……
　　那些得知我是男孩的小女孩們不再跟我玩耍，那些男孩們也打我、罵我、嘲笑我。
　　他們會把我拉到巷裏，脫掉我的衣服，然後潑糞水。
　　沒有人願意做我的朋友。
　　後來我跟壹位江湖中的賣藝師父學了腹語，然後每天都用女孩兒的聲音與自己對話。
　　有些時候，我覺得自己體內住著壹個女孩，她就是另壹個我……”
　　韓東江輕撫著自己的臉頰，那絕美脫俗的容顏好似天上的皎月，與霜落中灑落壹地哀婉。
　　“再後來，我被師祖帶到了天命谷，可是師父並不喜歡我。
　　知道我是天閹後，更是壹遍遍的罵我是太監。
　　我也不喜歡與師兄弟們在壹起修行，更喜歡在師姐師妹那裏，似乎能找到壹些歸屬感……
　　可師姐師妹們，終究喜歡的是男兒身的我。
　　所以……我要改命……”
　　聽著韓東江自言自語般的陳述式成長歷程，眾人皆是沈默，情緒復雜。
　　陳牧道：“我尊重妳的選擇，並理解妳，可惜妳沒有生活在壹個開放的社會環境中。不過，這並不是妳逃脫罪惡的借口，妳終要為那些枉死的人負責。”
　　“對，我身上背負的每壹條生命，我都應該負責。”
　　韓東江閉上眼眸深呼吸了壹口氣，然後睜眼看著周圍的人們，唇角的笑容顯得有些譏誚。“可就憑妳們，能讓我負責嗎？”
　　“妳可試試，不過妳應該繼續聽接下來的故事。”
　　陳牧淡淡笑道。
　　韓東江睫毛眨落寒霜，看向了天命大陣。
　　此時天命大陣的陣臺還在繼續運轉，無數靈力凝聚成的旋渦壹圈圈於周邊浮現消散。
　　“陣法被人動了手腳。”
　　韓東江淡淡道。“現在這座陣臺很難讓其停下來，而有人將陣眼轉移了。”
　　她看向陳牧：“所以……會是誰呢？”
　　會是誰呢？
　　這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這只黃雀卻始終沒有出來。
　　陣眼轉移，意味著現在有人在另壹處地方設下了陣臺，秘密嫁接白纖羽的魂魄。
　　神女在這裏。
　　韓東江失敗了。
　　又會是誰？
　　每壹個人的目光全下意識的全都落在了陳牧身上，他們心裏明白，只有這個男人會給出答案。
　　“讓我們把時間調回到二十二年前……”
　　陳牧說了這麽久，感覺嗓子有點幹，於是走到五彩蘿面前從少女懷裏硬搶了壹截甘蔗咬了幾口。
　　小丫頭瞪著眼睛要發怒，但瞅了瞅周圍的人，又悻悻的作罷，特意將所有美食緊緊護住。
　　嗓子不幹後，陳牧緩緩開口：“二十二年前，獨孤神遊因為汙辱了韓夫人，而被逐出門派，這件事想必大家都知道吧。當時的物證人證俱在。”
　　眾人回憶起曾經的往事，臉上的神情有些難堪。
　　畢竟獨孤神遊是上壹任天機谷掌門，做下如此畜生行徑，多少有些給門派丟臉。
　　“不過接下來，我要為孤獨掌門翻案了。”
　　陳牧無視眾人驚愕的眼神，淡淡道。“當年獨孤掌門是被陷害的，而陷害他的便是韓夫人與韓掌門。”
　　什麽！？
　　聽到這話，天命谷所有人皆大吃壹驚。
　　陳牧望著韓東江，說道：“多余的證據和推測我就不講了，太浪費時間，只需要韓掌門承認便是。”
　　“沒錯，是真的。”
　　不等其他人開始質問，韓東江直接承認。
　　現在的她已經沒什麽可顧慮的。
　　對於陳牧能調查出這件事，她也顯得很驚訝，更多是贊嘆。
　　此時那些長老和弟子們全都傻了，接二連三顛覆真相的信息徹底讓他們的大腦處於混亂狀態。
　　“當年秋沁喜歡我，但是我並不喜歡她。”
　　韓東江淡淡道。“後來她央求師兄出面，在師兄的說情下，我最終還是娶了她。
　　當然，娶她的真正目的是為了達成我的壹個計劃，那就是當上天命谷的掌門。
　　因為唯有成為天命谷掌門，我的壹切計劃才能實施。
　　於是我給秋沁洗腦，讓她徹底愛上我，願意為我做任何事，包括……陷害她的哥哥獨孤神遊！”
　　這番短短的話語，再次讓天命谷眾人目瞪口呆。
　　除了神女和陳牧幾人外，其他人都是第壹次得知獨孤神遊和董秋沁竟然是兄妹。
　　不過此時他們更為憤怒和震驚的是韓東江的狠辣。
　　竟然連自己的師兄都要陷害。
　　壹時之間，無數謾罵和斥責如暴風雨撲面而來。
　　而韓東江卻壹副淡然表情。
　　甚至還捋過自己的壹絡柔順秀發纏在修長的指上把玩，壹派嬌俏少女模樣。
　　陳牧擡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揚聲道：
　　“那麽這個時候有人就問了，既然是韓夫人陷害的，為何她最後死了呢？陳大人妳身為天下第壹美男神捕，能給我們解惑嗎？”
　　陳牧拍了下巴掌：“問的好！我當然能解惑。”
　　眾人相互看著彼此。
　　誰？誰問的？
　　不過韓東江卻主動替陳牧解惑了：
　　“是我殺的，當壹個人沒有了利用價值，便沒必要留著。那女人也確實煩人的很，占有欲極強，不許我做這個，不許我做那個，死了讓人很省心。”
　　如此沈重的言語從韓東江口中輕描淡寫的說出，讓人們更為凜然她的狠辣心腸。
　　“妳確定妳真的殺了她嗎？”
　　陳牧卻似笑非笑的問道。
　　韓東江蹙起眉頭：“妳想說什麽？”
　　陳牧搖著頭嘆息道：“韓掌門，妳終究還是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啊。當壹個女人若是狠起來，那她比地獄裏的魔鬼還要可怕百倍。”
　　“妳的意思是……她沒死？”
　　韓東江原本恢復平靜淡漠的臉色再壹次變得難看起來，甚至比之前還要顯得震驚。
　　屍體是她埋的。
　　毒是她下的。
　　怎麽可能沒死！
　　陳牧將手裏的甘蔗又嚼了幾下，待唾液潤過嗓子後，才徐徐說道：
　　“從妳和獨孤神遊的口裏，我基本上已經了解了董秋沁這個人。
　　這個女人從小便表現出壹種很強烈的占有欲，只要是自己的，或者看上的東西，都會想方設法拿回來，不惜壹切代價。
　　她身為壹名普通弟子，哥哥卻是未來掌門，父親從來不會管她，甚至正眼看她。
　　她本該擁有壹個極富貴奢華的人生，卻是以鳳凰的身份生活在雞窩裏，渡過平淡的壹輩子。
　　獨孤神遊對她的每壹次關心，都像是在施舍。
　　畢竟這些她本應該得到，而不是靠著別人好心贈予。妳對她越好，她就越感到恥辱。
　　漸漸的，她更害怕失去，想要得到屬於自己的壹切。
　　她喜歡什麽，獨孤神遊都會盡力滿足她。她喜歡韓東江，也會拼盡壹切手段去嫁給她。
　　不過小小年紀的她卻很有心計。
　　她懂得去討好誰，懂得如何偽裝自己，懂得如何成為壹個傻傻的女人……壹個被甘心利用的女人。”
　　陳牧的聲音在寂靜空曠的空間格外清晰。
　　眾人全都不出聲，靜靜聽著。
　　他們已經預感到，接下來陳牧又會丟出壹個讓所有人都為之震撼的真相。
　　“所以，這樣的女人……是絕對不可能死去的。”
　　陳牧笑吟吟的看著木然的韓東江，壹字壹頓道。“當妳在利用她的時候，她便已經利用了妳，開始了她偉大的計劃……壹個想要奪取全天下的偉大計劃！”
　　“如果她沒死，那又躲在什麽地方？”
　　韓東江很不理解。
　　忽然，她想到了什麽，半響吐出兩個字：“嫁魂！”
　　“沒錯，就是嫁魂！”
　　陳牧打了個響指。“誰有能力在天命大陣上動手腳？又是誰有能力在神龜島設下埋伏，半路劫持我娘子？
　　又是誰，知曉妳們的壹切計劃，甚至早早布局，將妳們當猴子似的耍？
　　只有壹個人——那就是韓夫人！”
　　風雪交加的天空愈發變冷，可降調的溫度卻遠遠不及陳牧說所出的每壹個字。
　　沒有人會想到，這幕後的最終黑手是韓夫人！
　　因為人們永遠不會想到死人。
　　韓東江沈默了良久，苦澀開口：“那麽……她現在又在哪兒，是不是正在看著我們的笑話。”
　　“當然！”
　　陳牧點了點頭。“她現在就在這裏，看著我們的笑話！不，是妳們的笑話！”
　　陳牧環視了壹圈眾人，目光在每壹張臉上掃過，冷笑道：
　　“有誰能在天命谷隱藏二十二年不被發現？有誰能在韓東江和神女眼皮子底下執行她的計劃？
　　有誰能瞞過所有人的眼睛，讓人不去懷疑她！
　　又有誰，明明就在妳眼前晃蕩，可妳卻始終未曾正眼瞧過她壹眼，甚至於無視她！”
　　陳牧轉身，目光盯在了壹個女人身上。
　　“妳說呢？曲護法。”
　　女人依舊瘋瘋癲癲的坐在地上癡傻喃喃自語，可她的嘴角，卻明顯有壹彎弧度緩緩裂開。
　　這彎弧度就像此時天上的月牙兒，冰冷而又森然。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黃雀——便是曲護法！不，應該叫她“韓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