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海中孤舟（二）

　　女孩的母親顫抖了壹下，神情復雜地環視周圍。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們。就目前的局面，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應該算是海難了吧？
　　快艇上面有個無線對講機。我看看那東西，又看看那對母女。
　　兩人低聲交談，擦去了彼此臉上的眼淚。
　　到底是做母親的更為穩重成熟。她也看到了那個對講機。
　　我飄在旁邊，看她們二人研究對講機的操作方法。
　　對講機中傳出了沙沙的雜音聲音，過不多久，有了說話聲。那人說的是外語，和之前那個外國人壹樣。兩邊對了壹下，終於是都用帶著口音的國際語進行交流。
　　我松了口氣，整個人放松下來的瞬間，突然感覺到了身體的下墜。
　　我迷糊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
　　夢境結束了？
　　我發了壹會兒呆，壹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
　　窗外的天空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景色。
　　我壹把抓起了床頭櫃上的手機，撥通了陳曉丘的號碼。
　　電話接通，我迫不及待地就將昨晚的夢境說了。
　　陳曉丘那邊沈默著。
　　“怎麽樣？現在怎麽樣？”我迫切希望得到壹個美好的答案。
　　陳曉丘沈聲說道：“妳等壹下，我整理壹下記憶。我能感覺到自己多出來的記憶，現在壹下子有些錯亂……被妳改變的過去是李星方的家人死亡，那現在兩人應該活著。李星方失蹤……”
　　我壹楞，總覺得陳曉丘這麽說，有哪裏不太對。
　　“……林奇，我產生偏差的記憶裏面，都有李星方失蹤。”陳曉丘說道，“而且，他的行蹤沒過多久好就找到了。他是買了出國的機票，直接去了克魯薩諾。”
　　我心中咯噔壹下，“什麽？”
　　“妳等壹會兒，我和我小叔聯系壹下。”陳曉丘說著，就掛斷了電話。
　　我有些失魂落魄。
　　克魯薩諾，那個旅遊海島的名字。
　　李星方為什麽會去那裏？
　　為什麽會這樣？
　　我已經救了李星方的妻女，李星方為什麽還會去那裏？
　　李星方他……
　　到底發生了什麽？
　　改變之後的現實中，又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感覺自己好像被人扼住了咽喉。
　　我越來越難受，呼吸和心跳都覺得難受。
　　時間過得好慢。
　　陳曉丘壹直沒有打電話過來。
　　敲門聲響起來。
　　我擡頭，看到了進來的媽媽。
　　“哎呀，妳已經醒了？晚飯做好了……嗯？兒子啊，妳沒事吧？臉色這麽難看……”媽媽走進來，擔憂地摸了我的額頭壹把，“妳怎麽渾身冷汗的？”
　　我這才發現自己身上汗涔涔的。
　　“沒事，有些熱。我這就出來。”我握著手機，有些虛弱地說道。
　　壹個邁步，我就覺得頭暈眼花。
　　我自己都忘了那樣幹站著有多久了，身體都有些發僵。
　　媽媽更擔心了，“妳不要緊吧？”
　　“沒事，有些頭暈，還好。”我安扶住了媽媽。
　　爸爸和妹妹也匆忙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麽。
　　“沒事，就是頭暈壹下。”我輕松地解釋道，“亞健康嘛，缺少鍛煉啊。”
　　爸媽還有些擔心，妹妹倒是大大咧咧，嘲笑道：“哥，妳老了啊。”
　　我伸手揉了妹妹的頭。
　　另壹只手中，手機響起來。
　　我立馬轉移了註意力，接通了電話。
　　爸媽他們見狀，也沒說什麽，先出去了，讓我壹個人打電話。
　　“怎麽樣？”我脫口問道。
　　接電話的時候，我就看到了，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陳曉丘。
　　“嗯，查清楚了。”陳曉丘聲音有些飄，“李星方的家人在上周前往了克魯薩諾度假。他失蹤後，才有旅行社的人通知他……李星方趕過去的時候，沒和任何人聯系，時間節點應該是在他家人剛出事不久的時候。我小叔聯系外交部門，那邊也是剛得到消息……克魯薩諾……那個海島發生了壹場事故……李星方的家人，墜海，下落不明……”
　　我腦袋壹蒙，嘴巴不受控制，問道：“墜海？下落不明？什麽意思？怎麽會……是意外？意外嗎？”
　　我的大腦不受控制，已經從陳曉丘的敘述中，推測到了壹個答案。
　　李星方在夢境中看到了他妻女的鬼魂！他壹定是第壹時間看到了，這才急匆匆趕去……
　　“還不能確定。遊船碰到了大浪，船上的人都墜海了。可是，墜海的壹個當地人，也是船長，他說，她們兩個是被克魯抓走的。克魯是他們當地信仰的壹個神靈。具體情況現在都還不清楚。除了她們兩個，其他人都平安。李星方現在和當地的外交官員在壹起，和當地的政府、搜救隊做溝通。不過，因為那個當地人的說法，他們的搜救隊不是很樂意進行搜救。那些獲救的遊客說，出事之後，他們都沒看到救援，是在海上飄了很久，互相幫助，自己遊回到海岸的。”
　　我渾身發冷。
　　壹種難以克制的恐懼抓住了我，將我整個握在手心裏面，又不斷收緊手指。
　　我救了她們。
　　我改變了過去。
　　那個之前沒出現過的克魯，為什麽會……
　　“還有妳說的那些罪犯，我小叔也查了壹下。他們在六年前就失蹤了，在妳看到的事情中失蹤的。當地警方調查的結果很含糊，說是他們遇到了海難。李星方的家人在那次事件中被當地的搜救隊所救。外交部那裏有壹些消息：那個開快艇的當地人活了下來，說是克魯抓走了他們。當時，當地人的搜救也和這次壹樣，很敷衍。最終賠償了遇難者的家屬，事情就不了了之了。”陳曉丘說到此，沈默了半晌，輕聲補充道，“那次事情，是在六年前的同壹天發生的。李星方的家人每年這時候都會到克魯薩諾。我小叔問了李星方家的親戚。他們說……”
　　陳曉丘頓了頓。
　　我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林奇，這件事情我覺得應該要告訴妳。按照他們的說法，李星方的家人是為了感謝自己死裏逃生，所以每年到克魯薩諾，還學了當地人的壹些儀式，在這壹天乘坐快艇或者遊船出海，往大海裏面投入祭品。這個，其實也是當地旅遊的壹個項目，很多人都做過。她們之前這麽做，也沒出什麽事情。直到這壹次……”
　　恍惚中，我好像回到了大海中的那壹艘快艇上，聽到了女孩沙啞的聲音：“謝謝妳……”
　　陳曉丘後面安慰性質的話，我已經有些聽不進去了。
　　陳曉丘自己說起這些，都充滿了懷疑的口吻。
　　我救了她們，卻又因為救了她們，害死了她們。
　　到頭來，我做的努力似乎是讓人心涼的壹場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