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9章 丘明（五）

　　隨著丘明話音落下，我的眼前只剩下了丘明的那雙眼睛。
　　他的眼睛在我面前放大。
　　明明是上了年紀的人，眼睛卻無比清澈，黑白分明。
　　他的瞳孔是褐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了我的臉。
　　我壹眨眼睛，那倒影好像起了變化，眼瞳的顏色也發生了改變。
　　我看到了壹片紫色，淡紫色，很淺，近乎於白色。
　　廁所清新劑的味道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了壹起，有些刺鼻。
　　我環視壹圈，看到了廁所隔間內的壹處龜裂痕跡。
　　那痕跡比墻漆的顏色更加淺，很容易就被人忽視掉。
　　痕跡延伸，從隔間延伸到另壹個隔間，最終到了廁所盡頭的那面墻壁角落。
　　這像是有人故意劃出來的痕跡，將墻壁給割裂開來。
　　地上剛被打掃過，廁所內沒有其他痕跡了。
　　我急忙轉身，沖出了廁所。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了陰氣。
　　轉過頭，我看到了壹個女孩的身影。
　　女孩的身影和紫色的墻壁融為壹體，很快就消失了。
　　我沖到了那面墻壁前，手按在墻壁上。
　　陰氣已經消散，這面墻上也沒有裂痕。
　　我轉身，仍然是離開了廁所。
　　我從旁邊的樓梯上樓，到了頂樓。
　　頂樓的廁所、教師休息室和教室中都沒有異樣。
　　我就要下樓，余光瞥見走廊窗戶，看到了壹個身影。
　　我撲到了窗戶上，俯視下方，就見下面的校園道路上有個人影。
　　那個女孩穿著校服，腳步停下，擡頭看了我。
　　我馬上沖到了樓梯。
　　下到三樓，我聽到了走廊裏傳出來的腳步聲。
　　我再次停住腳步，壹甩頭，就看到那個女生打開中間壹間教室門，走了進去。
　　腳步聲還是很清晰，還有桌椅被拉動的聲音。
　　這女孩在故意引誘我。
　　她讓我多次看見她，讓我追著她跑。
　　她並不是想要逃走。
　　這念頭壹冒出來，我就冷靜了下來。
　　我走向了那間教室。
　　教室門還開著，壹踏進去，就能感覺到絲絲陰氣。
　　那個女孩站在教室後方的窗戶邊，雙手撐著窗臺，踮著腳。
　　窗戶被打開了，風吹起了她的長發。
　　她忽然雙手壹用力，整個人從窗戶中翻了出去，直直墜落。
　　我三步並作兩步，沖到了窗戶邊，探頭壹看，下面什麽都沒有。
　　我等了壹會兒，果然見到二樓的窗戶中伸出了壹個腦袋。
　　女孩露出了後腦勺，低頭看著地面，突然腦袋轉了壹百八十度，臉沖向了我。
　　她的臉上是怪異的笑容，所有肌肉都被拉扯著，眼睛、嘴巴都變形。
　　她慢吞吞地收回了腦袋。
　　我從教室後門走了出去，不緊不慢地下樓。
　　二樓的同壹間教室，門開著，裏面沒有身影。
　　我正要離開的時候，窗戶外，有個身體墜落。
　　我和墜樓的女孩對上了眼。
　　她臉上無悲無喜，沒有做出剛才那種怪表情，只是麻木地看著我。
　　她眼眶中好像流出了淚水。
　　嘭！
　　確確實實的落地聲。
　　我走了進去，站在窗戶邊察看。
　　女孩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四肢關節都扭曲了。
　　鮮血從她身下滲透出來，像是舒展開的花瓣。
　　我感覺到身邊的陰氣，壹擡眼，就看到了窗戶上的倒影。
　　不只有我的倒影，還有女孩的。
　　她滿臉是血，站在我旁邊，眼睛瞪著我。
　　下壹秒，她就消失不見。
　　樓下的屍體也消失了，好像從未出現過壹般。
　　我皺起眉頭，走出了教室，到了教學樓的壹層。
　　壹層的結構和上面幾層並無不同。
　　我沒在這裏聽到聲音，也沒看到什麽怪異的景象，更沒感覺到陰氣。
　　女孩好像徹底消失了。
　　不應該是這樣。
　　我環視周圍，突然感覺到了壹道視線。
　　我轉頭，就看到了另壹棟房子，是學校裏的教務樓。
　　我腦海中浮現出了學校的信息。
　　女孩應該沒去過那裏。學校中的鬧鬼傳聞，只存在於教學樓才對。
　　音樂室、機房、實驗室倒是都在教務樓裏，老師辦公室只占了那棟樓的壹半。
　　如果是要嚇人，那些地方也很合適。只是女孩從來沒這麽做過。
　　我忽然有了點猜想。
　　或許是因為女孩獨特的出身的緣故。
　　她死在那麽多年前，缺少家庭教養，之後壹直無法無天，行動範圍卻十分局限。
　　她或許不能理解現代化的那麽多教學方式，無法理解專門的功能教室。
　　想想那間雜物間，裏面堆滿的東西中有體育用品、有圖書，也有簡單的樂器和教學用具……
　　我的意識恍惚了壹下。
　　身體已經走進了教務樓，查看過了教務樓裏的簡單示意圖。
　　我又聽到了腳步聲，像是在指引我方向。
　　走過壹樓大廳陳列的學校榮譽櫃，我的余光瞥見了櫃子玻璃上的倒影。
　　女孩的身影時隱時現。
　　在壹張集體合照上，我看到了女孩的臉。
　　如同拙劣的電腦拼圖，女孩的身影在那張合照中太突兀了。
　　腳步聲還持續傳出來。
　　進入壹樓的走廊，我聽到模糊的音樂聲。
　　再走兩步，就是音樂室的門。
　　音樂室的門關著，仍然有音樂聲隔著門和墻壁傳出來。
　　我將門打開，音樂聲驟停。
　　鋼琴的蓋子合著，音響也關著，壹些小樂器都放在櫃子上，擺放整齊。
　　音樂名家的粗劣油畫畫像掛在墻壁上，個個表情嚴肅，註視著教室。
　　進入室內，我好像看到那些油畫中的人像轉動了眼睛。
　　最常見不過的恐怖片情景。有些鬼魂在迫害活人的時候，會下意識用這種方法嚇人。拙劣，又沒有實際意義。
　　這不是那個女孩的作風。她應該喜歡親自去扮演恐怖角色才對。
　　當！
　　鋼琴中忽然爆發出了壹聲重響，像是有人用雙手砸下琴鍵。
　　叮鈴鈴……
　　櫃子上的壹只手鈴落在了地上，發出了壹連串的脆響。
　　下壹秒，音響自己啟動了，音樂播放出來，是壹首世界名曲的交響樂版本。
　　慷慨激昂的音樂聲在持續了十幾秒後，就戛然而止，變成了電流雜音的沙沙聲。
　　那沙沙的聲音中，時不時冒出女孩的低語。
　　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卻能清晰捕捉到她的聲線。
　　沙沙……沙沙……
　　哢。
　　音響被關閉了。
　　我走上前，將手鈴撿起來，放回到了櫃子上。
　　那種被註視的感覺又來了。
　　壹轉頭，我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女孩。
　　她飛快跑走，腳步聲噠噠噠噠地在走廊裏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