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3章 裂痕

　　晚飯的過程中，少不了閑談。
　　這麽多親戚，在客廳和飯廳分了兩桌人。
　　王閻和同樣的小輩坐在了壹起。她那個小侄女也在，她姑媽和嫂子就帶著孩子坐在了他們這壹桌，還有幾個女性長輩坐在這壹桌。
　　飯廳裏面，男人們笑著，喝著酒，倒酒、敬酒的聲音此起彼伏。
　　客廳裏面正在播放動畫片，小侄女坐在沙發上，壹會兒就站起來，蹦蹦跳跳。
　　話題從股市、房市、醫保社保，轉到了就業上。
　　飯廳裏的談話聲清楚傳到了客廳。
　　王閻的弟弟妹妹都在大學，還有個侄子在高中，自然成了話題的中心。
　　“……外貿現在難做了啊。小公司不行了。現在都是網絡網絡，都要上網買東西了。”
　　“那個時候就應該讓妳家那個小子學電腦啊。”
　　“他學的啊。”
　　“啊？小胖是學電腦的啊？”
　　“是啊，學了電腦，之後這小子自己不爭氣，明明進了那個什麽電腦公司，他不幹了，跑去當銷售了。大學學費都浪費了。”
　　“銷售也挺好的嘛。”
　　“好什麽啊……妳兒子高考專業要選好壹點。學電腦，學網絡，真的好。”
　　“他理科考不好，學文的。”
　　“男孩子讀什麽文科啊！”
　　“物理化學考不上去，有什麽辦法啊？”
　　“王閻好像是讀理科的吧？”
　　“王閻現在在做什麽來著？外企吧？”
　　“對啊，在壹家A國的公司裏面做人事。”
　　“小姑娘在外企做太辛苦了。找到男朋友，就考個公務員吧。考個教師證也不錯啊。”
　　“她還跟小孩子壹樣呢……”
　　“啦啦啦~~啦啦啦~~”小侄女跟著動畫片的片尾曲，無憂無慮地唱起來。
　　“吃飯，這壹口飯吃掉。”王閻的姑媽說道。
　　客廳這壹桌基本沒什麽交談，幾個年輕人吃著飯，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上的兒童卡通節目。有人拿出了手機，對著手機吃飯。
　　王閻的心裏挺平靜的，似乎是聽慣了這樣的話。
　　晚飯結束，幾個年輕人回到了王閻的房間，又開始打牌，也不怎麽聊天。
　　到了八九點，外頭多了喧鬧聲，準備結束回家了，幾個人才站起來伸伸懶腰，互相告別。
　　王閻跟著父母送人，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
　　人都離開了，她的笑容馬上就消失了。
　　王閻的父母收拾著淩亂的房間。
　　王閻的母親抱怨道：“妳也真是的。乖乖要個玩具，妳個當姑姑的給她怎麽了？這麽小氣幹什麽？”
　　王閻沒吭聲，心裏終於了幾分煩躁。
　　母親所說的玩具不是玩具店隨便買到的東西，五百多塊的價格要是讓這些長輩知道，估計有更多的話要說。
　　她低著頭，將地上的瓜子殼掃起來。
　　“妳姑媽給妳介紹對象，妳也不答應。就是和人聊聊，不好就算了，又不是逼妳做什麽。妳在學校裏面沒有喜歡的，在單位裏沒有喜歡的，給妳介紹妳又不願意，妳什麽時候結婚啊？都要三十歲了。女人壹過三十，就不值錢了，找不到好男人了。好男人都被人挑走了。妳到時候怎麽辦啊？找個歪瓜裂棗啊？”
　　“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工資高，工作也能做，加班都不多。有什麽好擔心的啊？”王閻忍不住說道。
　　“妳現在是好啊。再過幾年呢？等妳三十多了，我們六七十了，生病了，誰來照顧啊？妳壹個人忙得過來啊？妳要三四十再結婚、再生孩子，小孩子質量也不好了。我們到時候都沒力氣幫妳帶孩子，妳自己也沒力氣帶孩子了。”王閻的母親說得頭頭是道，壹下子想到了幾十年後的生活了。
　　王閻張張嘴，沒有再反駁。
　　這是不同時代人觀念的差別，不是壹兩句話就能反駁的。
　　王閻沒說話，她父母有說了幾句，才停下。
　　王閻回到了臥室，看著滿櫃子的東西，心情漸漸放松下來。
　　如同堅硬的盔甲被脫下，露出了柔軟的內裏。
　　王閻壹下子覺得心酸，覺得委屈。
　　她將櫃子打開，撫摸過壹個又壹個手辦，心情逐漸轉好起來。
　　夢境的場景發生了變化。
　　我又看到了王閻的那些親戚。
　　看他們打扮，現在似乎是過年。
　　王閻在客廳裏面，被拉著聊天。
　　嘭！
　　嘩啦啦！
　　王閻猛地回頭，心臟緊鎖，壹下子沖進了自己的房間中。
　　房內壹片狼藉。
　　她的小侄女站在椅子上，手中抓著那個穿著熊貓套裝的可愛小人，壹臉茫然地看著滿地的手辦。
　　“哎喲！乖乖，有沒有碰到啊？”王閻的表嫂緊張地問道，檢查女兒的情況。
　　王閻的母親也跟著詢問，笑著說道：“我們乖乖真聰明，會搬椅子拿東西了啊。”
　　“她在家裏面也這樣，眼睛壹刻不能放松。壹不看著，就翻箱倒櫃了。”王閻的表嫂說道，像是在抱怨，臉上卻有笑。
　　“妳看看！把妳姑姑東西都弄壞掉了！”王閻的姑媽罵道。
　　“沒事沒事。可以拼起來的。這個不都是可以拼起來的嘛。”王閻的媽媽撿起地上壹個小人和壹只手臂，將它們裝在壹起。
　　那並非是同壹個東西。
　　“我自己來弄吧。”王閻漠然說道。
　　表嫂將小孩抱起來，歉意道：“真的對不起啊。我沒有看好。就是壹松手……”
　　“沒事的沒事的。”王閻的媽媽打斷了她的話。
　　又有人進來，詢問發生了什麽，都被打發了。
　　王閻看向了小孩手中拿著的那個手辦。
　　小侄女捏著熊貓耳朵，全情投入。
　　“乖乖，東西還給姐姐了。”王閻的姑媽說道。
　　她表嫂也不鹹不淡地說了兩句。
　　“我不要！我要小熊貓！”小侄女將臉埋進了自己母親懷中。
　　“乖乖，姑姑把小貓送妳好不好？這個還給姑姑。”王閻耐心說道。
　　小孩沒理。
　　“這個送給乖乖好了。”
　　“把東西還給姑姑。”王閻的聲音變得生硬，“妳要什麽姑姑可以再買給妳。這個是姑姑的東西，還給姑姑。”
　　“王閻。”王閻的母親拔高了聲音，有些憤怒。
　　氣氛變得尷尬。
　　又有人進來看情況。
　　“……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嘛。王閻，妳——”
　　“我說，把東西還給我！來我家做客，弄壞了東西，這就算了。小孩子，我可以原諒。現在還要強搶了啊！有沒有教養！”王閻怒不可遏地質問道。
　　氣氛變得更為緊張。
　　“妳說什麽呢！失心瘋了啊！這是妳侄女！”王閻的母親同樣氣憤。
　　“我侄女就可以搶我東西了？他們要我家的房子，妳給不給啊！”王閻毫不示弱地看向了自己的母親。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王閻的姑媽說著，將小孩手中的東西給搶了出來，還給了王閻。
　　小孩頓時啕嚎大哭。她母親臉色難看，抱著孩子出去。
　　王閻拿著手辦，蹲下身，開始撿地上的東西。她母親在旁邊罵著。
　　過了壹會兒，孩子的哭聲還沒消停。王閻的哥哥走進來，生硬說先帶回去哄著。
　　過年的氣氛蕩然無存。
　　王閻被母親推了壹下腦袋，也壹聲不吭。房間裏的人都走了，外頭還有喧鬧。
　　王閻的弟弟妹妹進來，欲言又止，只是叫了壹聲姐姐。
　　王閻感到難過，壓下了要湧出來的眼淚。
　　她將東西都收拾好，沒有放進櫃子裏，而是從櫃子地下拿出了放手辦的空盒子。
　　夢境的時間變得很快。王閻的父母好像進來過，指責過，王閻的親戚好像來當過心理導師，要給王閻講道理。最終，人都走了。
　　房間內，櫃子裏的東西都空了，卻多出來了很多紙箱子。
　　王閻看著這些，走向了客廳。
　　我感覺到身後多了什麽氣息，卻無法回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