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復仇之旅（四）

　　劉海青很認真地在地上畫了個人形。他花了很長時間，壹個步入中年的老男人，跟個學前班的兒童在做手工課作業壹樣，特別認真。他還搜了壹些網上的圖片，想著要怎麽折磨西門文浩。
　　我不能理解劉海青的這種恨意，可能這其中還有劉海青沒有對我說出口的悲傷過往，但這並不妨礙我沈浸在劉海青散發出來的惡意中。
　　我發現自己真的有些享受這種氣息，那種感覺，像是進入森林氧吧，從大城市的喧囂中擺脫出來，呼吸到了難得純凈的空氣。
　　在這種氛圍中，劉海青畫好了那個簡陋的人形輪廓。
　　在泥土草地上作畫並不容易。
　　盡管這片區域之前就被劉海青焚燒過，解放了雷音音……
　　雷音音……
　　是誰？
　　我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壹個名字和壹個問題。
　　“這樣就可以了？我買的顏料好像上不了色。”劉海青有些懊惱地說道。
　　他仿佛是不知道，自己畫出來的這個人形輪廓是要用來殺人的，口氣非常尋常。
　　我被拉回了註意力，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草地上。
　　如劉海青所說，他畫出來的人形輪廓很淺，正常人不趴在地上，幾乎看不出來那裏有個圖畫。
　　但在我的眼中，這個人形輪廓是在散發陰氣的。在這個山坡，只有這壹圈地方正在發光壹般彰顯自己的存在。
　　“可以了。妳離開這裏吧，免得被當成兇手。”我似是好心地提醒劉海青。
　　劉海青呼吸紊亂，“什麽？”
　　“他會死在這兒，死於意外。但警察來了，還是要調查的。”我仍然很溫和地說道。
　　劉海青的怒氣忽然起來，又被他自己給壓住了，“妳怎麽不早說這些？現在這裏……腳印，還有這些痕跡……”
　　“這點痕跡，沒關系的。”我泄露出了壹些嘲諷的口氣。
　　這壹刻，我的腦海中好像掠過了壹些畫面。
　　我很確信，這點痕跡沒有關系。
　　不是哄騙劉海青，而是我有百分百把握，這些痕跡不會引人懷疑，讓警察順著這線索調查下去。
　　我的腦海中甚至已經有了壹個完整的劇本，不再是零星的計劃碎片。
　　劉海青好像也想到了什麽，神情多了些變化，忽然如我壹般諷刺道：“也是。這地方，就是這樣。”
　　他的語氣中比我多了壹些厭惡。
　　說完這話，他逃跑壹般走了。
　　我看著他遠去，那倉皇而逃的背影讓我眼熟。我的腦海中又掠過了壹些畫面。
　　那令我不愉快。
　　我感覺自己的腦袋有些疼，好像有個聲音在叫囂什麽，卻是聽不真切。有男人的聲音，也有女人的聲音，似乎還有哭泣聲。
　　我搞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有些在意，但隨著壹陣風將那些野花吹得搖曳生姿，我就忘了這些。
　　我深呼吸，聞到了壹種陳舊腐朽的味道，那種發黴的味道讓人作嘔。
　　這個城市的天空，陰沈沈的。
　　不遠處的河流蜿蜒曲折，倒映著陰沈沈的天空和兩岸低矮的建築。那湖水的顏色也不同尋常，像是被人倒入了廢水，泛著油膩膩的光。倒映中的景色也是透著壹股死氣。
　　我眺望著河水，看得久了，眼睛酸澀。
　　眨眼間，我看到了河水中氣泡，定睛看去，就看見了壹個人臉。
　　我感到心頭壹寒，再仔細看，那人臉就被水波扭曲了。等水面平靜，又成了岸邊樹木的倒影。
　　那壹瞬間我看到的東西，仿佛只是我眼花了。
　　我再次感覺到了寒意。
　　天色不知何時暗下來。
　　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再次出現。
　　我就盯著河水看。
　　水面反光，像是眼睛，壹眨壹眨，又像是骷髏頭空洞的眼窩。
　　有種非比尋常的氣息在這條河流中出現，順著河流移動。
　　我看到了壹種幻影。
　　河流正中的倒影中，出現了女人的腳。有女人站在河面，留下水中倒影……
　　不，不對！不可能有女人站在那裏！
　　我擡起頭，卻是驚悚發現，河面上真的站著女人。
　　不是壹個兩個女人，而是壹排的女人！
　　她們並沒有排列成整齊的隊伍，可以說是三三兩兩地並肩前行。
　　她們的穿著也並不統壹，但都是某種輕飄飄材質制作出貼身長裙。
　　仿若是壹群遊魂孤鬼，行走在河流上，順流而下。
　　這情景，詭異恐怖，又有種奇異的美感。
　　但當我沈醉在這種陰氣中，我馬上被驚醒。
　　不對……
　　這種略顯熟悉的陰氣……
　　不等我分辨出來，理清思路，我視野中的景象就發生了改變。
　　眼睛好像變成了望遠鏡，調整了所觀測到的事物大小。
　　又像是夜間的薄霧被吹散，月光照亮河面，讓人看清真相。
　　那些女人，並非穿著貼身的飄逸長裙，而是赤裸著的。她們沒有穿衣服，那飄動的……是她們的皮！
　　不僅如此！
　　她們連身體都沒有，好像只有壹層皮飄在空氣中！
　　我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余光中，又看清了她們腳下的水面。
　　沒有想象中的倒影，水面下的腳是真實的腳，和水面上的人皮有著區別。
　　壹個人，身體被分離出了骨肉和皮膚，骨肉在水面下行走，皮膚在水面上飄蕩。
　　當月光照下來，穿透了那層皮膚，就有幻象消失。
　　那些皮膚到了肩頸就結束了，沒有頭、沒有臉。
　　而水中的人體也改變了姿勢。
　　隨著她們的動作，人皮落入水中，融入水面下。
　　這些女人，或者應該說是屍體就在水中漂流。她們躺著，露出了自己的面部。那是沒有皮的臉，肌肉的紋理和血管都暴露在我的眼前。
　　我想到了什麽，又說不清楚。
　　正在我努力思考的時候，這些女人齊齊轉頭，看向了我。
　　我好像被針紮了壹下，疼得想要後退。
　　我也的確後退了。
　　但我的眼睛還盯著那些女人。
　　她們的肌肉抽動，整齊劃壹的動作，讓人更覺詭異。
　　她們是在笑，對我笑。
　　沒有了皮膚，卻還是能讓人看出來，她們是在悲哀地笑。每個人的笑容還有不同，同情的、嘲諷的、無奈的……但都那麽哀傷。
　　我好像受到了壹種無形的沖擊，大腦壹片空白。
　　等我回過神，這群像是魚群的女人已經消失了。
　　隱隱的，我的腦海中好像留下了壹個聲音：
　　“妳找到妳想要殺的靈魂了嗎？”
　　那聲音如泣如訴，像是壹個女人的哭泣，每壹個音節又都在變化，像是不同人各自發音，被拼湊剪輯在了壹起。
　　應該被形容為婉轉的聲音卻變成了壹把鋒利的刀，砍破了我的皮膚，砍入我的血肉，砍斷我的骨頭，將我的五臟六腑都劈成兩半。
　　殺誰？
　　要殺誰……
　　我要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