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7章 畫中鬼（九）

　　葉正壹知道那群女鬼的事情，在我意料之中。
　　他既然留在了民慶，關註青葉，也就有很大幾率發現那群女鬼。
　　即使他沒有畫過流經民慶的洛渠江，在其他地方作畫的時候，也有可能畫到那群女鬼。
　　我都不知道那群女鬼到底去過多少地方。似乎有活水水源，就能找到她們的蹤影。
　　葉正壹露出了為難之色，“妳知不知道她們有多麻煩？數量太多了，而且行蹤不定。我就是畫出來，也不能保證自己能控制她們。”
　　“先試試吧。”我沒有將葉正壹這話放在心上。
　　他看起來已經恢復了精神，現在說的話是真是假，就不能確定了。
　　葉正壹換了更誠懇的語氣，說道：“我猜妳是覺得她們數量多，順著河流移動，行動方便，而且可能實力也不弱，所以想要利用她們。妳要搞清楚壹件事啊。她們跟我不壹樣。我就是個混吃等死的人。我有過壹點對未來的規劃，但我實在沒什麽行動力。能做到現在這壹步就頂天了。她們不是……她們是為了復仇才留在人間的鬼。她們肯定還沒有復仇完。只要她們之中還有壹個沒有找到自己仇人的轉世，她們就不會罷休。她們還有神誌，有智慧。她們完全就是有組織的壹個小團體，凝聚力太特別強。鬼王這些事情，她們根本不關心。她們滿腦子想著的就是復仇。要是有鬼王提出條件，她們說不定會同意幫助鬼王。”
　　“妳覺得她們現在還只是想要復仇？”我問道。
　　“當然。這個本質是不變的啊。”葉正壹立刻給了回答，說完，又補充道，“要是換成那種世界，還不壹定。世界規則都不壹樣，她們肯定也不壹樣。現在她們肯定也有變化了。陰氣應該都沒了。”葉正壹嘆氣，“這也是個大麻煩。沒有陰氣，我們這些鬼根本對付不了鬼王。”
　　“妳們對活人還能產生影響，對鬼王就不行了嗎？”我問道。
　　葉正壹楞住，垂下眼皮，神色變化起來。
　　“對活人能有影響，對鬼王就也有影響吧。我知道鬼王和妳們不壹樣。就是因為不壹樣，他們也就有可能被妳們的幻覺影響到，產生恐懼的情緒。”
　　我見識過好幾個鬼王了。其中有能耐的不少，怕鬼的看似壹個都沒有，但要說沒有恐懼的情緒，就未必了。如程久那樣的鬼都能在未來世界成為鬼王，到了現實世界成了個沒什麽用的普通人，那麽鬼王之中肯定還有更多這樣的人，他們壹定會被鬼弄出來的幻覺影響。
　　“他們是有恐懼的。”我想著自己看到的夢境。可以確定引路人、宋臧都是有恐懼情緒的。引路人不用說，幾乎統治了匯鄉那壹方土地；宋臧的出租車事業也進行得如火如荼。他們兩個的實力並不能算差。
　　再加上那個被麗娜取代的玩具鬼王，更讓我確定鬼王的資質實在是有很大差別。麗娜占了世界規則變化的優勢，在那時候成功取代了玩具鬼王，整個莫裏斯鎮的歷史都改變過數次。現在規則回歸原本的狀態，鬼魂還失去了陰氣，要葉正壹或女鬼取代某個鬼王，大概是沒有辦法做到了，但要他們殺死某個鬼王，我覺得完全可行。
　　葉正壹思忖了好壹會兒，才說道：“倒是可以試試看。”
　　“那妳就畫吧。”我的葉正壹說道，給瘦子使了眼色，將那幅葉正壹的自畫像給收了起來。
　　葉正壹瞥了壹眼，沒有阻止，只是涼颼颼地說道：“都被妳看穿了，我也沒其他選擇了。妳不用那麽防著我。”
　　“不防著點，我怎麽放心？”我淡淡說了壹句。
　　我並不覺得葉正壹已經完全放棄了。
　　在我戳穿他的時候，他肯定是有些沮喪，甚至更進壹步，直接自暴自棄了。可經過了這麽壹段不長的時間，他也恢復了過來。畢竟是存在了那麽多年的老鬼，還見識過了不少大事件，他就是天生的意誌薄弱，也該鍛煉出幾分韌性了。
　　葉正壹沒再多說什麽，手壹揮，茶幾上就出現了筆墨紙硯。
　　我眼皮跳了跳，仔細觀察，也沒看出半點兒陰氣。
　　“這是我的能力，和陰氣無關。”葉正壹頭也沒擡，卻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我倒是想要借助外物，但妳們這裏也沒有畫畫工具吧？”
　　“有區別嗎？”我問道。
　　“要是工具好壹些，效果當然更好。柳澈當年為我準備的可是古董。古董，明白嗎？”葉正壹不客氣地說道，“本身帶點歷史，才更能發揮我的能力。”
　　這樣的東西，我們肯定是沒有了。
　　瘦子卻是突然開口，“鋼筆可以嗎？”
　　我吃了壹驚，轉頭看向瘦子。
　　“我買了壹支鋼筆。呃……筆仙招魂用的。”
　　“鋼筆，筆仙？”葉正壹重復了這兩個詞。
　　“現在都是東西結合了嘛。”瘦子撓撓臉，“是西方某個男爵留下的鋼筆。傳說中，他沒人性，直接抽奴隸的血當墨汁，日常都是用那個。那支鋼筆就帶了不少怨靈。用來招魂，正合適。”
　　我有些無語。
　　瘦子自己看起來也不太信這壹套。
　　“鋼筆是古董，這點肯定沒錯。”他拍胸脯保證，將招魂、筆仙的事情扔到了壹邊。
　　“拿來看看吧。”葉正壹點頭。
　　瘦子壹溜煙跑進了房間，很快就拿了壹只禮品盒出來。
　　那盒子是禮品盒的外形，看起來八成新，沒有任何歷史沈澱感，但打開盒子，就能看到躺在裏面的破舊鋼筆。
　　那支鋼筆是真的舊物，上面還帶有各種磨損痕跡。
　　瘦子直接將筆交給了葉正壹。
　　葉正壹把玩了壹會兒，打開筆帽，觀察筆尖，還拆開了鋼筆，觀察其中的內膽。
　　鋼筆內膽中隱隱能見到幾分紅色，似乎這支筆以前壹直是灌紅墨水的。
　　我在筆上沒看到任何奇怪的氣息。
　　葉正壹將筆重新組裝好，手按在茶幾上，茶幾上的宣紙變成了普通的白紙，那些毛筆、硯臺也消失不見了。
　　葉正壹認真地註視著畫紙。
　　筆尖落下，白紙上就出現了壹點紅色。
　　隨著葉正壹的手腕抖動，筆尖在紙上劃出了漂亮的線條。
　　葉正壹運筆如飛，下筆如有神，壹刻都沒有停歇。
　　那支筆也不用裝墨水，直接就在紙上留下了血紅的顏色。
　　幾秒鐘的功夫，我就看到了河流的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