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9章 死神來電（壹）

　　瘦子和胖子聽到我的拜托，壹口答應下來。看得出來，他們聽到我這麽說，大大松了口氣。
　　兩人雖然不像是郭玉潔那麽態度鮮明，可對於徹底換了個人的朋友，也沒那麽快適應。
　　能離開，倒是解了我們之間的尷尬。
　　四個人都是招呼壹聲，就往外走，病房裏很快就剩下我壹個人。
　　我能聽到病房外的說話聲。細碎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嗡嗡嗡的，有種催眠作用。
　　我沒有困意，只是覺得蕭索和茫然。
　　沒有直接反目成仇，大概能算是好消息。可這不代表沒有問題了。
　　隔閡是存在的，只是有深淺區別。
　　我仍然是孤單壹人。
　　青葉的人都死了，僅剩的葉青也失控了。
　　我的朋友和家人也都不認識我。
　　我雖然仍然想要庇護他們，可在那麽壹瞬間，我也產生過懷疑。
　　我所庇護的，是我原本想要庇護的人嗎？
　　對他們來說，我是徹底換了個人，對我來說，其實也是這樣。
　　很多東西沒變，可變了的東西是致命的。
　　我腦海中想起了葉青的大計劃。
　　讓壹切重來……
　　重來之後，或許就是現在這樣。我不再是我，不再是他們眼中的我，也說不定。
　　如果那個占據了我身體活動的家夥不解決，這個問題就無法解決。所謂的重來，只是其他人重來罷了。
　　其他重來……也挺好。至少我，那些因為靈異而枉死的人能活過來。至少，我的這些家人朋友、青葉的人，都能活過來。
　　只是那時候，我自己無所適從。
　　可能能挺過去，可能就……
　　我將這念頭拋到腦後，有些自嘲地想自己真是閑操心。那個大計劃我根本完成不了。要完成，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現在想那麽遠，有什麽用呢？
　　說不定，我在下壹秒就死了。
　　我閉上了眼睛，本想要睡覺，讓自己的意識陷入睡眠，不去想那些煩心事。
　　可眼睛壹閉上，那些死亡畫面就冒了出來。
　　壹旦心靜下來，那些記憶就迫不及待地湧現到我面前，時刻提醒我發生了什麽。
　　提醒我救不了任何壹個人。
　　我誰都救不了。
　　我呼了口氣，睜開雙眼，只覺得自己出了壹身冷汗。
　　畫面沒了，聲響還在。
　　我再次閉了閉眼睛，想要讓那些記憶停止下來。可眼睛壹閉上，畫面又出現了。
　　不……不行……
　　不要再出現……
　　我生出這種念頭的時候，又覺得自己卑鄙自私，懦弱無能。
　　我無法救他們，難道連記住他們都做不到嗎？
　　我感到自己眼眶發熱，再睜眼，依然看到了那些畫面，看到了他們臨死時的模樣。
　　“對不起……”我喃喃說著，“對不起……”
　　逃避的念頭被我壓下去，我壹次次看著他們的死亡。
　　沒有慘叫聲，沒有怨恨的咒罵，甚至有的連遺言都沒有，留下的遺言，那也壹種平和的態度，對我寄予希望。
　　我更覺得自責了，這次卻是硬撐下來。
　　淚水模糊眼睛，那些記憶都好似模糊起來。
　　我聽到了鈴聲。
　　音樂聲伴隨著手機的震動聲，應該是鈴聲。
　　我轉過頭，看到了桌上的手機。
　　那也只是個模糊的畫面，可我還是分辨出來，這是在夢境中。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視野變成了兩個。壹個是我自己的視野，另壹個還定格在手機上。
　　我附身的對象終於動起來，伸手拿過了手機，卻是沒有接聽。
　　我看到了來電人的名字。
　　徐暢。
　　誰？
　　我馬上收到了壹段記憶，甜蜜的、苦澀的，約會、爭吵。
　　是附身對象的男朋友。
　　我的靈魂不自覺地飄動，和附身對象分開，習慣性地先確定了他的身份。
　　那張臉讓我覺得眼熟，隨後我看到了臺子上攤著的護理學書本。
　　哦，是那個護士。
　　她死了嗎？
　　昨晚上還見過的。
　　我有些麻木地想，壹時間，思維都比較遲鈍。
　　護士握著電話好久，都沒有接聽，電話自動掛了。她將手機壹扔，抽抽搭搭哭起來，狠命抓了壹把紙巾，在臉上胡亂抹了幾下。
　　我看著這壹幕，忽然想到她已經死了，快要死了，頓覺得有些可笑。
　　我想起了未來世界的那些人。
　　他們在鬼王的統治下，隨時可能死去，但照樣上學、工作、戀愛、結婚，甚至還有各種各樣的小心思。
　　再壹想，現實世界不是已經變成這樣了嗎？
　　青葉四人的死亡，這些人根本不知道。
　　他們根本不知道鬼王是怎樣的存在，更不知道有壹些人正在努力拯救這個世界。
　　雖說，我不覺得葉青拯救世界是為了這些人。他那麽做的目的完全是出於自身意願，想要救的也只是自己和身邊的人。
　　嗯……葉青已經不再拯救世界了。
　　最後壹股力量都滅絕了，消失了啊。
　　或許，他們的事情公布出來，反倒會有人嘲笑他們不自量力吧。
　　我胡思亂想著，對於從護士那兒傳來的悲傷情緒，不以為然。
　　我沒有接收到青葉四人死亡時的情緒，但他們那時候應該更加悲傷絕望吧。
　　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打來電話的是壹串數字號碼，歸屬地是民慶。
　　護士壹陣激動，只當是自己的男朋友又打來電話，看都沒看，就接了起來，生怕像之前壹樣猶猶豫豫給錯過了。
　　我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茫然。
　　電話那頭是壹陣沈默的聲音。
　　“餵？阿暢？”護士輕輕叫了壹聲，馬上就抽了兩下鼻子，“幹嘛不說話？妳還生氣？我也生氣呢。叫妳吃飯而已，妳就……”
　　抱怨的話還沒說完，護士聽到了電話那頭詭異的雜音。
　　沙沙……沙沙……
　　嗶——
　　壹聲蜂鳴，好似信號發生了問題。
　　護士皺起眉頭，將手機從耳邊拉開，側頭看向了手機屏幕。
　　她這時候才發現電話不是男友打來的，壹陣尷尬後，惱怒地就想要掛掉電話。
　　雜音這時候消失了。
　　電話那頭傳來壹陣細碎的說話聲，聽不清在說什麽，但能確定是人聲。
　　我感覺到了電話中傳出來的陰氣。
　　護士已經手快地將電話掛了。
　　手中停留在掛斷的鍵上，護士怔怔看著手機屏幕，發了壹會兒呆後，才生出壹種詭異的後怕感覺。
　　她臉上的淚水都已經幹涸，後背上的冷汗也馬上幹涸，黏在了身上。
　　手壹抖，她將手機扔掉，驚恐地瞪了壹會兒，慢慢才平靜下來。
　　我的視線也落在了手機上，腦中想到的是陳曉丘最近的那個發現。
　　是那件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