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4章 Bony（六）

　　女孩又身處在了那條走廊中。
　　她坐在那扇標著“089”編號的房門前，身邊坐著的是那個木偶。
　　女孩興致勃勃說著自己從卡蘭那兒聽來的事情。她還沒搞清楚這間房的鑰匙掌握在誰手中，但已經有了目標。卡蘭三言兩語所說的那個未來，也讓她期待不已。
　　木偶沒有什麽反應。
　　等到女孩說完，側頭看向它，問它的感想，它的想法才傳入到了女孩的意識中。
　　“如果這些都消失，我也消失了。”木偶的意識很清晰，通過女孩的能力，融入到了她的意識之中。
　　女孩愕然看向了木偶。她慌張起來，拼命思考，想到了壹個合理的解釋，“不是的！妳不會消失，熊先生也不會！妳們不是那種壞東西。不是女巫！不是怪物啊！”
　　“熊先生被關在了這裏。他們將我們看作怪物。”木偶的思路比女孩天真的想法要成熟許多。
　　我從女孩那兒接收到這樣的想法，也不禁陷入了壹種思索。
　　這個世界要是沒有了靈異，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天下太平了。
　　有些人會因此活下來，會因此改變人生。
　　就比如青葉的人，古陌會繼續當自己的音樂監制人，南宮耀會進入他們家經營的四海財富工作，當個富二代。葉青和劉渺也將和自己的家人壹起，幸福地度過壹輩子。
　　可有些令人溫暖，令人感動的事情也將消失。
　　吳靈會消失。她的靈魂本質是幾百年前的壹個難產嬰兒。她當然不可能出現在現代。即使還有輪回，幾百年時間，經歷幾輩子輪回，吳靈也會變成另壹個人。
　　事實上，我們每壹個人說不定都會變成截然不同的另壹個人。
　　再比如呂巧嵐。她的熊沒有活過來，她會死在入室搶劫的罪犯手中。沒有人能夠在那個時刻保護她了。
　　她會死，還有壹些人大概也會死。
　　不可能每個人都因此過上快樂幸福的生活。
　　我從沒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葉青說，從源頭消滅鬼魂，讓這個世界從壹開始就沒有鬼魂。
　　他只是這麽簡單地說過，而我因此腦補出來的場景就已經是百分百的美好幸福。
　　現在，聽到壹個木偶的提問，我才驚覺到這個自己從來沒仔細想過的事情。
　　我和女孩壹樣陷入了壹種死寂的情緒中。
　　“不能……不能只有那些壞人消失嗎？”女孩無措地問道。
　　木偶沒有回答。
　　我不會像女孩壹樣，問出這種天真幼稚的問題，可我知道自己陷入了動搖。
　　我在夢境中的每壹個行為，都有可能改變很多人的命運。我可以救人，但我的輕率，也可能讓很多人死去。
　　如果我所改變的只是幾分鐘前的過去，我可能不會發現自己導致了多少人的死亡。可要是我所改變的時間點再往前推移……
　　葉青的計劃真要實現了，等夢境結束，我所看到的會不會是另壹番地獄景象？
　　這種猜想沒有多少根據，也沒有意義，可我現在無法克制自己的這種猜想。
　　我想到了秋子揚給我看的未來，想到了那個未來世界，腦子陷入了壹片漿糊之中。
　　女孩抽泣起來。她只是壹個小孩子，難過了可以哭，不高興了可以哭，事情不如意了，也能肆意哭泣。
　　“我不想這樣。我想要妳們壹直在。Bony！不要離開我！”女孩已經泣不成聲，像是這個年紀的大多數孩子壹樣，哭著提出要求。
　　那個木偶沒有反應。
　　“妳怎麽在這裏？”
　　我轉頭看向了走近的男人。
　　我沒有註意到男人的出現。他應該不是突然冒出來。這點，我從木偶身上突然冒出的潮濕痕跡得到了證實。
　　是夢境突然改變，時間小小地跳躍了壹下。
　　男人沒有看到我。他看起來是個不茍言笑的人，眼神嚴厲地瞪著女孩。
　　女孩茫然擡頭，看到男人後，還有些發楞。
　　“誰允許妳進來的？卡蘭是這怎麽管教妳的？”男人繼續質問。
　　女孩手忙腳亂地站起身，顧不得擦眼淚，就用壹張慘兮兮的臉，對著男人。她抱緊了手中的木偶，心跳加速，屏住了呼吸，大腦中壹片空白。
　　男人的視線從女孩懷中的木偶上掃過，皺起眉頭，擡眼看向了女孩身後的門板。
　　“妳來找鷹抓住的玩具熊？”男人問道。
　　女孩的身體僵硬著，沒有回答。
　　男人哼了壹聲，“那不是玩具。這裏也不是遊樂場。帶著妳的玩具趕緊離開這裏。”
　　女孩嚇了壹跳，連忙撒開腿往外跑。
　　她跑出了走廊，心跳變得更快了。壹直跑回到了房間，她有些脫力地坐到了地板上。
　　她看到了躺在自己身上的木偶。
　　“對不起，我把妳帶出來了……哦，妳留在那裏的幾天，有遇到危險嗎？諾伊先生是個很兇的人……”
　　木偶沒有反應。
　　“Bony？”女孩抱起了木偶，喊了兩聲，得不到回應。她變得驚恐起來。“怎麽了，Bony？Bony！”
　　叩叩！
　　有人敲響了房門。
　　卡蘭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女孩神經再次緊繃，小心翼翼地將門打開。
　　“諾伊說妳跑去看玩具熊了？”卡蘭問道。
　　女孩抓緊了木偶。
　　“妳喜歡玩具熊嗎？”卡蘭問道。
　　女孩還是僵硬著，不回答，瞪大眼睛盯著卡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情緒。
　　卡蘭嘆氣，“我上次帶妳去買玩具，妳為什麽不說呢？我們是壹家人，不應該這樣。妳想要什麽，都能告訴我。”
　　女孩脫口問道：“我想要見熊先生！”
　　“妳有看中的玩具熊嗎？上次好像看到了壹個很大的玩具熊……”
　　“不……”女孩囁嚅著。
　　卡蘭的視線落在了女孩身上，“妳想要見飛鷹抓住的玩具熊？”
　　女孩點頭，仰著臉，望著卡蘭。
　　“那個東西很危險……妳……”卡蘭欲言又止，想了想，“好吧，我去找飛鷹談談。”
　　女孩跳起來，“真的嗎？太好了！”
　　我呼了口氣，忍不住想要加快夢境。
　　快點！快點讓我看到那些玩具熊吧！
　　念頭生出來，我便感覺到了周圍場景的搖晃。
　　女孩的臥室不見，那扇房門又出現了。
　　卡蘭手中握著壹把鑰匙。她將鑰匙插入到了鎖孔中，扭動壹下，就聽哢噠壹聲，門鎖打開。她握住了門把手，轉了半圈。
　　門打開了。
　　女孩攥緊了自己的衣擺，目不轉睛地盯著門後的房間。
　　我註意到女孩沒有帶著木偶。
　　女孩的視野和我聯通。我在自己親眼看向房間前，先看到了她所見到的景象。同時，女孩的情緒也傳入到了我的意識中。
　　嘭！
　　卡蘭忽然將門拉上，焦急地轉身，看向了女孩。
　　“啊……啊啊啊啊——”女孩發出了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