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8章 沙漏（壹）

　　只看背影我就完全認了出來。那個人是瘦子！
　　我壹下子失神，心跳和呼吸都紊亂了。
　　瘦子死了……死了？怎麽會這樣！
　　雖然早有這樣的猜想，有想過瘦子兇多吉少，可我壹直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就算我能復活瘦子，能改變瘦子死亡的事實，在知道瘦子會死的這壹瞬間，我的大腦還是陷入了壹片空白。
　　電梯的門就要關上，瘦子也要走出我的視野範圍。
　　我立刻反應了過來，沖到了瘦子身邊瘋狂大叫：“阿瑞！等等！阿瑞！”
　　我伸出手去拉瘦子。可我伸出的手並沒有碰觸到瘦子的身體。
　　怎麽會這樣？
　　我的手空抓了幾下，都穿過了瘦子的身體。
　　我再次喊出聲，可瘦子毫無反應。
　　那個拐角近在眼前了！
　　“葉青！葉青，攔住他！”我轉著頭，對著周圍叫起來，“拜托……妳能做到的吧！妳能控制我能力的吧！”
　　葉青完全有能力做到這壹點。我都不用擔心他現在的失控問題了。他找到了壹個食物源，有源源不斷的鬼魂供他吞噬。
　　明明是這樣的，可我喊出口的話，卻沒有得到回應。
　　我心中咯噔壹下。
　　我沒有懷疑葉青故意為之，而是想到了之前的夢境。
　　那個有關鬼語的夢境，是葉青給我看的，向我解釋他現在在做什麽，還是其他人想讓我看的？
　　莫名其妙出現在我副作用幻象中的秋子揚已經引起了我的懷疑，此時此刻，我再次生出了這樣的懷疑。
　　不過，我這會兒進壹步想到的不是那個操控我能力的人，而是葉青的情況。
　　葉青沒有控制我的夢境，他可能壓根就沒有跟著我進入夢境。
　　鬼語的夢境中，他突然發現了我，將我推出了夢境。
　　現在，我又是突然從祁白父親的夢境跳到了瘦子的夢境中……
　　有個危險的敵人潛藏在身邊，葉青還有可能無法追上來，保護我……
　　沙沙沙……
　　皮鞋在地毯上發出摩擦聲，很輕微的聲響，卻在我耳邊被放大。
　　那個徐先生已經走過了拐角，要走到酒店大堂了。
　　瘦子比他慢壹些，也要走到拐角了。
　　我只能自己來處理這件事。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飄到了瘦子身邊。
　　我還記得我最初使用能力的時候，什麽都不懂，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只能傻乎乎地壹次次嘗試。
　　“阿瑞，停下來！阿瑞，我是林奇！聽到我的聲音了嗎？”我反復說著這些話，也反復嘗試去抓住瘦子。
　　瘦子的腳步忽然停下了。
　　我壹陣欣喜，馬上發現瘦子站在了那個拐角位置，站在了監控的死角。
　　他在原地站了壹會兒，好像在側耳傾聽什麽。
　　我也在聽，卻什麽都沒聽到。
　　沒有聲音。
　　我沒聽到聲音，我也沒從瘦子的意識中聽到什麽。
　　瘦子轉過頭，視線穿透了我。
　　我急忙回身，就看到了自己身後的墻壁。
　　墻壁上的墻紙是很普通的磨砂圖案，文藝點說，像是大漠金燦燦的沙丘。
　　瘦子盯著那壹面墻，好像從中看到了什麽。
　　看到了什麽？
　　我透過瘦子的視野看過去，所見也只是那樣的墻紙而已。
　　我瞄了瞄周圍，其他墻紙都是這樣。
　　瘦子的表情有些恍惚。他的意識終於松動，讓我看到了壹點東西。
　　我看到了金色的沙……不對，是沙漏。
　　手掌大小的沙漏中，金色的沙子匯聚成壹條直線。
　　沙漏倒轉壹次，壹分鐘時間。
　　燈光打在沙漏上，金色細沙反射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沙漏支架上的蛇形雕塑也微微反光，蛇鱗反射出來的光影，會讓人錯誤地以為那兩條蛇正在扭動。
　　壹分鐘。
　　沙漏中的細沙流光了。
　　“妳看到了什麽？”
　　有人詢問。
　　瘦子什麽都沒看到。
　　身邊有另壹個人回答：“呃，看到了花，好像是白玉蘭，還有蒲公英。”
　　“白玉蘭，蒲公英。這意味著分離。不是壞事情。感情上，妳們分離，但妳們個人的生活會更進壹步，事業、學業會有積極的發展。”前壹個聲音回答。
　　瘦子心中嗤笑。
　　“啊，這樣……有沒有辦法避免呢？”
　　“辦法也是有的。有些特殊的手段能讓妳們白頭到老，但這會影響妳們的其他運勢。有得必有失。強行改變命運，是會遭到壹些反噬的。妳們願意嗎？”
　　旁邊的聲音有些遲疑，好像繼續說了什麽。
　　但瘦子已經聽不清了。
　　沙漏中的細沙詭異地往上飛升，仿佛是時間倒轉。
　　沙漏本身也開始了旋轉。
　　那兩條蛇活了過來，纏繞著沙漏。尖利的毒牙刺入了玻璃中，將玻璃咬碎。
　　沙子灑了壹地。
　　瘦子猛然驚醒。他從回憶中醒過來，註視著眼前的墻面。
　　墻紙上的磨砂突然活了過來壹般，開始流動。
　　我頓感震驚。
　　風吹過沙丘會形成怎麽樣的圖案，此刻在墻紙上就是怎樣的圖案。
　　墻上的沙子還被吹落，在走廊拐角中飄散彌漫。
　　沙子迷眼。
　　瘦子閉上眼睛，擡手遮擋。
　　那些沙子包圍住了瘦子的身體。
　　我急忙伸手，又是抓了個空。
　　我轉而去觸碰墻壁，但同樣的，我什麽都碰觸不了，身體直接穿墻而過。
　　瘦子的身影這時候已經完全被沙子包圍，整個人好像陷入了沙塵暴之中，而且位於沙塵暴的中心。雖然沒有遭受傷害，卻是什麽都看不到，也動彈不得。
　　瘦子的意識中又有記憶泛起。
　　“這是貝希摩斯的沙漏。貝希摩斯是神話中的世界之主，整個世界都被貝希摩斯的身體圈住。這個沙漏中的兩條小蛇是貝希摩斯的子嗣，被壹位強大的女巫抓住後，做成了沙漏的支架。而這裏面的沙子，是用貝希摩斯的小塊鱗片磨成的。所以，這沙漏擁有看到未來的作用。我將沙漏倒轉，等到沙子漏光。這壹分鐘裏面，妳們會看到妳們的未來。”
　　瘦子還記得自己聽到這段話的時候，自己嗤之以鼻的心情。
　　貝希摩斯不是蛇。它更讓人熟悉的譯名是比蒙。圍住世界的巨蛇那種形象倒是在不少神話中出現過，但沒有壹個和“預知”扯上關系。
　　這方面的知識，還是瘦子玩遊戲的過程中獲得的。不少遊戲會用神話人物、神話怪物當成遊戲角色的模板。
　　遊戲公司的那些設計師都比眼前這個靈媒靠譜。人家至少是正規企業的員工，有些遊戲公司的體量還不小，國際知名。
　　但當自己當看到身邊的祁白壹臉認真的表情後，瘦子只能咽下了到嘴邊的吐槽。
　　算了，陪她玩玩吧。
　　瘦子當時這樣想。
　　他在之後，在那個靈媒開口要改命的費用時，才插嘴打斷，帶著祁白離開。
　　“這個也太假了。”出了那家小店，瘦子就對祁白說道，開始了滔滔不絕的吐槽。
　　祁白皺眉，“哦，是有些假。可是……我真的看到了白玉蘭和蒲公英了。”
　　記憶到此被掐斷。
　　瘦子在黑漆漆的沙塵暴中，看到了飛到面前的蒲公英，看到了頭頂的白玉蘭花。
　　“白白……”瘦子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