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7章 孩子王（七）

　　好像只有我壹人覺察到不對勁，那種不對勁又好像只是我的錯覺。
　　什麽都沒改變，只是很巧合，所有孩子在那壹秒鐘，不說話了。
　　我沒有找到任何證據，沒有看到任何異常的改變，但那壹秒鐘的異樣感，我無法否認。
　　“曦曦，把玩具給媽媽，要收拾起來了。”
　　我轉過頭，有些不情願。
　　“我還想要玩。我還要和姐姐玩。”我嘟著嘴說道。
　　對面的女孩沒說話，只是用大大的眼睛看著媽媽。
　　“我們要走了啊。”媽媽無奈，“我幫妳換衣服。”
　　“不要不要不要……”我委屈地叫道。
　　我拉住了對面女孩的手，兩個人立刻抱在壹起，都不想分離。
　　兩邊的家長都有些無可奈何，其他家長看著熱鬧，都只覺得小孩子可愛。
　　爸爸很快拿著那些病歷單回來了，看到這情形，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過後也是哭笑不得。
　　“我們今天先回家，明天再來看小姐姐，好不好？”爸爸摸著我的頭說道。
　　“明天？”我委屈地問道。
　　“嗯。明天就來。明天妳還可以把家裏面的娃娃帶過來。妳不是有個金頭發的娃娃嗎？”爸爸說道。
　　我思考著，不情不願地點頭。
　　“出院手續辦好了？”
　　“還沒。有個單子漏掉了。妳找找看是不是在妳包裏面。就是前兩天手術出來開的那個藥……”
　　爸爸媽媽兩個人討論起來，翻找著剛才收拾好的東西。
　　我還沒放開那個女孩的手，眼眶還有淚，但已經開心說起了那個金頭發娃娃的事情。
　　我心中仍然有異樣感。
　　我能感覺到兩種心跳。我的，還有壹個……
　　余光瞥見了什麽，我馬上回頭。
　　我看到了病房門口走過的身影，那給我壹種熟悉感。
　　我馬上追了上去，身體輕飄飄的，壹下子就來到了病房門口，再想要出去，就被壹股力量拽住了。
　　我聽到了奇怪的鎖鏈聲。
　　轉頭看去，我看到了我自己。
　　我楞住了。
　　女孩還坐在床上，和另壹個大幾歲的女孩壹起擺弄著娃娃，笑嘻嘻地說著孩子們的話題。
　　在我和那個女孩之間，有無形的力量連接著。
　　我看到了她身上的鎖鏈，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鎖鏈。
　　大腦有壹瞬的迷茫，但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我猛地轉頭，看向了走廊上的身影。
　　韓赟只留給我壹個背影，就進入了前面的病房中。
　　我被自己和女孩的聯系拉扯著，根本無法過去。
　　不行，得換壹個人……換壹個對象……
　　我立刻想到了這個主意，但我在醫院裏見到的死人就那麽幾個。
　　誰才是能接觸到韓赟的……
　　女孩的爸爸從我身邊走過，走向了那間病房所在的方向，手中拿著病歷單，腳步匆匆。
　　我眼前壹亮，又有些遲疑。
　　他……死了嗎？
　　我生出了這個念頭，閉了閉眼睛。
　　景物消失，只剩下了壹片虛空和虛空中的鎖鏈。
　　我找到了女孩爸爸的那壹團鎖鏈，沒有花費多大力氣，就和他建立起了聯系。
　　他死了。
　　我確認了這壹點。
　　孫文曦不是那個為了吃蘋果就殺了母親的文文，但她也襲擊了自己的父母。
　　被韓赟控制著，受到影響，殺了自己的父母。
　　我感到心臟被揪了壹下。
　　但我很快穩定了情緒，靈魂跟上了孫文曦的父親。
　　他走過了幾個病房。
　　我的靈魂超過了他，先壹步到達韓赟進入的房間。
　　我聽到了驚叫聲。
　　房間裏已經壹團混亂。
　　我看到那個男孩正拔下自己手背上的吊針，踢翻了床頭櫃的飯碗，還舉著枕頭，砸向壹個老太太。
　　韓赟就飄在病房裏面，怔楞地看著這壹幕。
　　“韓赟！”我喊出了聲。
　　這是韓赟，不是那種虛淡的韓赟模樣的身影。
　　韓赟遲鈍地轉頭，看向了我。
　　他的背後，那個男孩發瘋般掙紮，吼叫著，辱罵老太太。
　　老太太身邊還有個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壹臉驚恐，但慢慢地，她也露出了憤怒又瘋狂的表情，雙手用力推在老太太身上。
　　壹陣雞飛狗跳。
　　韓赟看著我，神情無助，眼神中好似流露出了悲傷。
　　“她說自己和丈夫的養老錢都給了大兒子家的孫子結婚，喜酒都訂好了。昨天訂下來的。今天來問他們要錢，小夫妻度蜜月的錢。之前他們家借錢給她大兒子做生意，還給小兒子結婚……他爸爸是老二，以前做生意，賺了錢，但雙胞胎都有先天性的心臟病，女兒前兩年剛做了手術，現在還要長期吃藥，花了不少錢。日常花銷，公司裏的資金周轉……現在兒子也要動手術，不願借錢給兄弟了。”韓赟用平靜的聲音敘述著。
　　啪擦的壹聲，男孩趁著眾人在拉開那個女孩的時候，將飯碗砸在了老太太的頭上。
　　韓赟沒有回頭去看。
　　病房外擠滿了人，護士很快進來了。
　　“這只是很小的事情。對比其他孩子，這只是很小的事情。”韓赟輕聲說道，“我聽到了呼喚，但是……他不是想要我帶他走。他……”
　　韓赟閉上了眼睛。
　　“殺了妳！殺了妳這個老東西！老妖婆！妳們全都沒良心！全都去死！”男孩大叫著。
　　他想要殺人。
　　男孩身後忽然顯現出了壹個模糊的身影。
　　“既然妳出現在這裏，說明之後事情鬧大了吧？”韓赟擡眼看我。
　　我只能沈默，算是回答。
　　“失控了啊……那麽，現在就……”韓赟飛向了我，對我伸出了手。
　　我呼了口氣，想要抓住韓赟的手。
　　在碰觸到的前壹秒，韓赟的身影閃爍了壹下。
　　我壹怔，看到韓赟身後有黑洞壹樣的異空間出入口突然打開。
　　我頭皮發麻，想到了各種不好的可能性，連忙要抓住韓赟。
　　我抓住了他，卻看到了他身體上的鎖鏈。
　　十道鎖鏈。
　　黑洞中，忽然湧出來許多小孩。
　　他們在房間裏亂飛，逐漸聚在壹起。
　　韓赟臉色蒼白，擡頭看著這壹幕。
　　“發生了什麽！”我已經感覺到了韓赟氣息的變化。
　　韓赟轉頭看我，“我被剝奪了力量。他們……”
　　那些韓赟收留的小鬼全部停了下來，聚集在了壹起。
　　他們彼此融合，竟是逐漸形成了壹個韓赟模樣的靈！
　　韓赟臉上的驚訝和焦急都消失了，只是失落地看著那個自己。
　　彼此對望，那個身影很快消失，男孩身邊的韓赟身影卻是越發清晰，顯露出了完整的面貌。
　　男孩的神情愈發瘋狂。
　　女孩身後也多了那樣壹個身影。
　　他們攻擊著老太太，又攻擊著自己的父母，攻擊著護士和幫忙的人。
　　他們像是兩條瘋狗，只是肆意發泄著心中的憤怒。
　　那種癲狂，根本不像是正常人。
　　“已經沒救了……沒救了……”韓赟握住了我的手，但他的手穿過了我的手腕，根本沒有碰觸到我，“林奇，這已經沒救了。活人的意識，已經超過了我的控制。對孩子的憤怒……瘋了……都瘋了……妳現在殺了我，妳穿越到過去殺了我，都沒有用了。這是所有人的意識映照在了現實中，影響到了現實。妳不可能殺死所有人。”
　　我看著韓赟像個小孩壹樣哭起來，腦海中回憶起了冥西特今天剛和我說過的話。
　　“不是我們想要誕生，而是妳們創造了我們，創造了這壹切。”
　　是每壹個活著的人，壹起創造了這壹切。